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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柔的爱情晚餐桌

收藏发布更新日期:2008-03-30 点击:

 

 

1
  罗拓又在诱惑我了,用炯炯的眼神望了我,将新鲜剔透的生鱼片,蘸了辣根,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,若以往,我会娇笑一声讨厌,抱本杂志跑到阳台,逃开诱惑。
  这一次,我没有逃,而是,像对某现象不甚明了的孩子,用求知欲极强的表情,认真问他:它有那么好吃么?
  这句问,显然出乎他的意料,他灼灼望我的目光,涣涣地湮灭了下去,表情寥落地笑了笑,嚼生鱼片的样子如嚼消过毒的木片。
  很多时候,我不能明白,罗拓怎会这样地热爱厨艺?这与他某国际知名公司的区域经理形象太不相符了,每每想到此,我总是,掩嘴窃笑,也正是因他沉溺厨房,惹得家婆对我,微词颇多,大意是:如她儿罗拓这般身价,我怎可以向厨房的方向差遣他?
  解释多次,家婆听时,用眼稍看我,虽是无言,其中意思,我是懂的,大约是:若不是你这太太做得失败,哪有男人会主动钻厨房?
  我便不再解释,反正,自古以来,家婆与媳妇便是天生的敌人,我亦不期望轮到自己了,便有奇迹发生。
  说白了,罗拓对厨艺的热爱,导致了我与家婆的关系相恶并日益升级,虽不曾动口动手,但彼此眼里的那份冷漠与不屑,其杀伤力更是锐利,最后,家婆负气督促罗拓在小区一侧,另买一公寓搬去独居,搬家那天,声言忿忿道:眼不见心不烦。又无比爱恋地拂了拂罗拓额上的一缕发:想享两天清福了,就到姆妈这边住几天。说毕,用眼里的刀子,在我脸上,狠狠挖了几下。我依门,抱臂笑,我知家婆非是那种街巷中传说的恶家婆,她只是很爱儿子,爱得有些过分有点自私而已。
  家婆搬去新居那夜,我拧着罗拓的鼻子:你为什么不告诉姆妈下厨是你的爱好非我劳役你?平白害我背上一恶媳妇名声。
  罗拓吻我下巴:我说过多次,她不肯信一个大男人会热爱油腻腻的厨房。
  我信罗拓所言,他不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,更不是那种由着别人误解却能保持了愚昧沉默的人。

  2
  家婆搬走后,家里一下子少了些拘谨的压抑,过分的轻松快乐是容易使人忘形的。
  譬如我,就每天中午去台里播播午间新闻,整个下午,基本就没事了,回家,歪在沙发上看影碟,再或是电话罗拓,问他几时回来,然后吃着零食一心一意地等他。
  罗拓恋家,不喜敷衍,宁肯回家和我喝一碗粥也不愿出门应酬,他喜欢一根一根地吻我葱茏的手指,亦是极力纵容我疏离厨房。
  每晚,我幸福地坐在餐桌旁,等罗拓像献宝似地献上他活色生香的厨艺,日子幸福而安宁,直到春天结束,当我费力拉上夏装拉链时,望着走型的夏装,我傻了,望着镜子里那个珠圆肌润的女子,我恨不能,恨不能将这张贪吃的嘴给彻底缝死。
  体重计很诚实地告诉我,体重增加了8斤,是夜,我将这一消息悲愤地告知罗拓,他竟用很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我,并摸了摸我的腰:是么,你的腰还像过去一样细哦。
  我愤怒地扒拉开他的手:少来了,无论你怎样说,以后,休想让我吃你烧的饭菜。
  说完,我卷起被子连头带脚蒙上,罗拓艰难拱进来,将热热的气息呵到我背上:亲爱,你不过是从赵飞燕向杨玉环过度了一下而已,要知道杨玉环也是古代四大美女之一。
  我扑哧一下,笑出声。
  我认为,对于女子来说,保持身材和追求前途等同重要,我必须找回那个纤腰细肢的王小柔,对于罗拓声言我不过是从赵飞燕变成杨玉环而已、他照样爱我的等等鬼话,是绝对信不得的。那样盲目而勇敢的自信,造就了多少向隅而泣的女人?我不想做下一个。
  据传,在诸多的减肥捷径中,不吃晚饭是最有效果的,于是,不吃晚饭便成了我首当其冲的减肥选择。
  最初,罗拓不肯信会有人拒绝得了美食的诱惑,愈是在厨房奋发向上,我不得不承认,当色香俱全的饭菜袅袅地诱惑着,我的肠胃便开始了没命的咕噜,它们叫嚣着向我抗议,我只好躲到阳台看书,或是去楼下散步。
  反正,我是不会让罗拓得逞的,因为我不想让窈窕美女王小柔变成人人侧目的肥婆。

 

我终于可以很是从容地看罗拓吃下每一口饭菜,因为,我买了一种减肥嗅片,无论我曾是多么地饥肠辘辘,只要嗅一下,便食欲皆无。
  我示威似地看罗拓吃饭,罗拓眨眨困惑的眼睛,说:亲爱,你不觉得很委屈么?我有什么委屈的?
  哼,明知故问。罗拓恨恨地埋头吃饭,是的,我当然明白他指的委屈是什么,他认为美食是人生一大快乐,而我为了漂亮,却将之扼杀掉了。
  我的嗅片被罗拓偷偷扔了几次,而我,便将他的这一行径,理解成他对我的爱对我的心疼,再买新的就是,犯不上为此和他计较。
  远离晚饭的三个月,让我找回了从前的王小柔。
  罗拓以为我将回到晚餐桌,可是,他不知,对于女子来说,减肥过程带着小小的自虐与自恋姿态,这些个感觉,为敏感女子们所爱。
  我亦是。
  每个黄昏,我依然是托着一本杂志歪在沙发上,任凭满餐桌都是香艳翻天,因为嗅片,罗拓已渐然地放弃了诱惑我前去与他共同饕餮。他在温柔的餐桌灯下,慢慢咀嚼着美食满桌,偶尔,我们的眼神会在空气中相遇,他的眼里,有着低低的央求,我便笑,温婉地笑,继续看杂志或看电视。
  很久后的某个傍晚,当我望了一眼窗外的满天彩霞,目光缓缓地移到晚餐桌上,在一个短暂的刹那,我愣了一下,香水百合冷静地立在餐桌中央,那桌,冷静地寂寞了多久了?我愣了一下。缓缓地回想,回想罗拓独自吃饭的眼神,有寂寞,如雪,在他的眼眸中纷纷飘落。我缓缓地离了沙发,走进厨房,菜架上有几棵蔫掉的芹菜还有几颗干皱了的胡萝卜与圆葱,灶台悠闲空旷得有些冷清,是啊,好久了,罗拓没有卖弄厨艺诱惑我了。
  我坐在灶台上,拼命地想,罗拓不回家吃晚饭究竟有多久了?然后,一些细节,在心里纵横交错,有一个细节是重复率最高的,那就是黑暗的夜里他像一只潜行的猫,蹑手蹑脚地摸上床来,沉默地睡去。不安的情绪,一丝丝地,绕心而上。
  女子,在抵达真相的路上,是爱自欺的,因为脆弱,因为不堪伤,我亦是,于是,我给家婆打电话,或许,这些日子,罗拓都在家婆的晚饭桌上,他热爱厨艺,热爱因此而遭到狂赞。家婆似乎已在半睡眠状态,隐约还有电视声传来,听出是我,家婆声音里的温度低了几许:哦,有什么事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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